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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嗔的白粥館:小和尚講人生故事之五
釋戒嗔

54個:不會關電燈的人

 有一天,寺裏來了幾個身體很壯實的施主。

  戒塵說,他們一定不是潛心修佛的,因為看起來不像吃素的人。

  戒癡說,那也未必。戒言很胖,它是吃素的,智恒師父也很胖,他也是吃素的。

  幾位施主走了後,戒傲不知從哪裏弄來一個鉛球,說是那幾位施主落下的。戒傲在院子裏把鉛球扔著玩,有幾個師兄經過的時候,被突如其來的鉛球嚇了一跳。

  戒癡、戒塵兩個小和尚,也在一旁湊趣,要扔鉛球,可惜球沒扔出去一米就掉在地上,還險些砸到了腳。

  我聽到有人放聲笑,智恒師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我們身後了。

  智恒師父說,我來試試。他伸手接過鉛球,奮力地扔了出去,鉛球被高高地拋起。我們還沒有來得及喝彩,鉛球已經飛上了房頂,我聽見瓦片碎裂的聲音,然後的一聲,鉛球把房頂砸出一個洞,落在屋子裏。

  我和戒傲忍不住大笑,平時我們闖禍師父都要板著臉說上我們半天,現在他自己闖禍了,不知道做何解釋。

  智恒師父有點不好意思的對我們說,不好意思,把你們房間的屋頂砸了一個洞。

  我和戒傲面面相覷,智恒師父已經不見了。

  我和戒傲沖進房間裏,發現鉛球已經落在了我們倆床的中間。苦著臉看著房頂的破洞,已經是下午了,只能明天早晨去請鎮上的泥瓦匠幫我們修補了。

  戒傲忽然笑了。他說,其實這樣也不錯,今天是十五,晚上在破洞裏賞月,也是別樣風味。

  戒嗔忍不住拍手相應。

  人一生會遇到很多困難,逆境是成長必經的過程,要學會在逆境下保持一顆喜悅的心,難能可貴。

  智惠師父一直覺得戒傲太浮躁,如果他看到戒傲今天的表現一定會很高興,說不定還會贊揚他的修為大有進益。

  夜,豪雨悄然而至。

  累得半死抬來的大木盆,很快就裝滿了水,只好把容易受潮的東西全部堆在床上,抱著被褥跑到智緣師父的房間去打地鋪。

  折騰了半天的戒嗔一時睡不著,忽然想起那位穿著破褲子的女施主。

  忍不住問智緣師父,那天,你是怎麼勸說那位穿破褲子的女施主的呢?我看她整個下午都緊緊拉著她母親的手,不願意放開。

  智緣師父翻個身,側過頭,對戒嗔說,你去把電燈關上,我慢慢告訴你,我那天告訴她的故事。

  戒嗔伸手把電燈關上,黑暗中,聽見智緣師父輕輕的笑聲。

  師父說,戒嗔你知道嗎?這個世界上還有人不會關電燈的。

  智緣師父十六歲的那個夏天,他收到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那個年代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可和現在不一樣,那是足夠震動整個小山村的大事,師父的父親拿著錄取通知書,帶著師父挨個往親戚家跑,逢人便展示那張紙,告訴他這個等於考上功名,以後有機會當官的。師父跟在他後面,很多次想告訴他,你把通知書拿反了,不過師父最終也沒有糾正。

  拿的人和看的人都不認識字,正和反又有什麼關系呢?

  師父上大學去的那天,小小行李包裏裝塞著東西,有吃的,有用的。師父說,這些東西哪裏能用得著呀?有人一邊往外面拿,有人一邊往裏面塞。

  師父去城裏上學去了,那是師父第一次出遠門。山村裏崎嶇的小道上,師父的父親跟在後面,不停地叮囑著,把他能想到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部交代一遍。

  師父說,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交代那麼清楚了。

  有多少人在十六歲的時候,不願意承認自己是小孩子?有多少人在六十歲時發現自己曾經如此幼稚過。

  師父是班上年齡最小的學生,可能是年齡的差別,師父沒有幾個知心朋友,一晃就是三年。

  那年暑假,師父沒有回家,托人帶話回家說想留在大學的圖書館裏看看書。過了些天,師父看見父親拖著兩大包東西站在校園中間,左顧右盼。

  師父沖下樓跑到父親面前。父親說,從來沒來過城裏,便想來看看。

  師父領著父親上樓,父親神秘兮兮地打聽師父的身體狀況。

  原來忽然不回家的師父,讓父親疑心他的身體出了問題,所以從沒有出過小山村的父親特意跑到這個陌生的城市裏來。

  假期的宿舍空了不少房間,師父特意找了朝向不錯的房間,讓父親住下,把自己新買的小台燈放在屋子的桌上。

  第二天早晨,燈泡破了,可能是父親無意中打破的吧。師父沒有追問,急忙跑到小賣部買了個新的換上。

  第三天早晨,燈泡又破了。師父怕父親尷尬,依然沒有追問,再次跑到小賣部買了個新的換上。

  第四天早晨,燈泡還是破了,師父終於忍不住問父親緣故。父親說,我看這個燈怎麼也吹不破,就用木棍敲破了,省得點一夜,燈油都沒了。

  在城裏待過三年的師父已經忘記了生活在小山村的父親一直都用著煤油燈,從來沒有用過電燈。

  也許是拮據的生活費讓師父感到壓力,師父沖父親發了火,你為什麼不來問問我?

  父子倆哪有隔夜仇?很快,這件事情就像不曾發生過。

  送走父親的那天,師父也不停往父親的包裏塞東西,依然有人一邊往外面拿,有人一邊往裏面塞。

  師父站長途汽車前,不停地揮手。父親忽然把頭從緩緩開動的汽車中伸了出來,他大聲對師父說,那幾天晚上太晚了,你已經睡了,我就沒有問你了,結果白天也忘了。

  師父想對父親說一句對不起,只是車已經開遠了。

  有什麼關系呢?還有一輩子的父子要做,還有好多機會說那句話。

  後來,師父坐了牢。

  再後來,坐了接近六年糊塗牢的師父,被放了出來。

  六年時間足夠長到摧毀一個信念,也足夠留下很多遺憾。

  師父父親的墳很好認,因為只有那座墳沒有人打理,雜草叢生。

  風雨聲很大,響到無人留心有人抽泣的聲音。

  夜很黑,暗到無人看到有人淚流滿面。

  我知道你是不介意的,可是那句話我卻始終沒法親口對你說了。

55個:我的一次跑龍套經歷

 前段時間,那位電影導演曲施主又來了我們寺裏,進門見到我們就大聲打招呼。我們笑著看他,他忽然不好意思起來,說怎麼在寺裏大聲喧嘩起來了,褻瀆了佛。

  搬了張椅子放在院子裏請他坐。他的頭依然很光,如果穿上我們的衣服一定會被誤認為是我們的師兄。

  他向我們說明來意,原來他們在附近為電影拍外景,有場戲需要兩個和尚,找來了不少個群眾演員他都不滿意,覺得他們表演的痕跡太重,沒有和尚的氣質。

  我和戒傲一起笑,當和尚要什麼氣質,不覺得我們和施主們有什麼很大的差別。

  曲施主說他拍著拍著忽然想起我們寺裏有現成的和尚,便想請我和戒傲幫忙客串一下。

  聽說要我們上電影,我們又是緊張,又好奇,想上去試試,但還是有些躊躇的,於是決定去請示一下師父們。

  智惠師父猶豫了一下,他對曲施主說,讓戒嗔和戒傲去拍電影也沒有什麼問題,但是就我們的身份而言,不能和女施主有太多對手戲。

  我和戒傲、曲施主聽師父這麼講都吃了一驚,並不完全是吃驚師父同意我們演出,也是奇怪師父居然知道對手戲這個詞。

  曲施主讓師父放心,讓我們去只有幾句對白,沒有什麼和女施主的對手戲。

  第二天一早,按約好的時間到了曲施主他們的劇組。

  劇組裏有位中年女施主,看了我們就笑著,還對曲施主說,你這次找的這兩個群眾演員還真似那麼回事,看起來像真和尚一樣。

  上上下下的打量我們兩個,大贊我們敬業,連和尚的服裝都准備好了。

  曲施主憋著笑也沒有多做解釋,只是細心的向我們講台詞。

  台詞很簡單,就是劇中男主角對其中一個和尚說:小師父,你看到那個惡人跑到哪裏去了?”

  然後和尚回答他:善哉,善哉,冤冤相報何時了。

  而另一個和尚一直在兩人對話的不遠處掃地。

  那組鏡頭是一場古裝戲,只有我們不需要換服裝,因為我們衣服的款式幾千年都沒有變過了。

  曲施主本想讓戒嗔去說那幾句台詞的,可是他又考慮,戒嗔平時在寺裏掃地掃得比較多,掃地的姿勢很好看,還是決定讓戒嗔演那個掃地的和尚。

  台詞很少,但是拍了很長時間,曲施主不停的NG,不是男主角說錯話,就是戒傲笑場了。其中一次NG是因為我的緣故,那次是我掃到他們中間位置的時候,側頭向鏡頭笑了笑,結果曲施主要我低頭掃地不能笑。

  只得低下頭,仔細地掃地,前前後後大概掃了二十多回,才算拍攝完成。

  回到寺裏後很多天,收到曲施主郵寄來的光盤,因為影片還沒有上市,所以光盤中只是一些片花,裏面除了有正規的拍攝完成的鏡頭以外,還有很多NG的鏡頭,寺裏的師父、師兄弟還有一些在寺裏的香客們一起圍在電腦前一邊笑一邊看。

  生活在二十一世紀的山裏小和尚,和施主們其實差別不大,一樣會上網,一樣看電視,一樣翻小說。

  何懼紅塵,若心無塵,又有何處不能悟?

56個:西瓜與尿床

戒塵來寺裏的年紀還小,只有四歲。剛來的時候,戒塵和戒嗔、戒傲睡在一張床上。那年我和戒傲也只有十六七歲,我們擔心戒塵睡覺不安穩,怕他從床上掉下來,便讓他睡在我們中間。

  戒塵很乖,睡覺也不亂動,只是有一個毛病,就是愛尿床。早晨醒來的時候,伸手摸摸床上,經常已經濕了,我和戒傲就猜拳決定誰洗床單。

  到了夏天,西瓜上市的季節,師父總會讓我和戒傲去采購幾個回來。戒塵、戒癡都愛吃西瓜,雖然人小,平時吃飯的飯量也很小,可是吃起西瓜的話,可以一個人吃掉小半個西瓜,喜歡一人抱著小半個西瓜,用勺子一點點挖著吃。戒癡有時候惡作劇,把吃完的瓜皮偷偷地扣在別人頭上,弄別人一頭的西瓜水,他在旁邊嘿嘿地笑,所幸我們都沒有頭發,洗起來還算方便。如果是傍晚吃西瓜的話,我們怕戒塵晚上尿床,便不讓他吃,戒塵也不哭鬧,只是搬著小凳子,坐在旁邊看我們吃西瓜,嘴巴不停地動,並不發聲,總是吃不了幾口就被他眼神和神態弄得不忍心了,乖乖奉上半個西瓜,戒塵高高興興地躲到屋角吃西瓜去了。

  這樣的夜晚危險性很高,半夜會被戒塵噴泉一樣的小便淋醒,有意識的時候,趕快爬起床來,替他把尿。有時候,疲倦得實在起不了床,便伸手把戒塵小便的方向偏一下,經常摸到戒傲的手,原來戒塵往我這邊尿也是人為的。

  曾經很頭痛戒塵尿床的事情,還想著要不要去看看病,只是還沒有去,戒塵已經不再尿床。

  成長可以解決很多事情,很多你以為棘手的事情解決的方法卻很簡單,那就是你長大。

  戒塵大了幾歲,戒傲依然記得那時的事情,時不時把戒塵往我們身上撒尿的事情當笑話拿出來說,戒塵抵賴不承認,說戒傲一定是編出來的,戒傲總讓戒嗔替他作證。

  有一天,戒傲在吃西瓜的時候又一次提起戒塵尿床的事情,智恒師父忽然嘿嘿地笑起來。他說,戒傲呀,你小時候也是這樣的,經常尿我一身的。

  戒傲從此再不敢提戒塵尿床的事情,因為戒塵已經有了反擊的武器。

  我們恥笑別人缺點的時候,時常忘記想想自己是否也有同樣的缺點。

57個:遠處的花盆

六一節的時候,鎮政府安排了一場演出,因為兩個小師弟戒癡與戒塵也要參與演出,所以在演出的前幾天,戒嗔特意和智緣師父下山去,事先看看表演節目的場地。

  演出的地點,就設立在鎮中心的廣場上。這次演出是近幾年規模最大的一次,鎮政府特別重視,專門派人去附近的鄉鎮貼了告示,早早地就開始進行演出場地的佈置,我們去看的時候,已經有一位鎮政府的工作人員在指揮一些工人佈置場地了。

  那位鎮政府的工作人員程施主就是向智緣師父提出邀請的人,和智緣師父也算熟悉,見我們到來,便熱情的來招呼,當知道智緣師父的來意後,程施主笑著向智緣師父打包票。他說,這次活動主策劃人和監督人都是他,一定不會出任何問題的。

  我和智緣師父對這位程施主有些瞭解,我們知道他辦事一向很認真,既然由他策劃的活動,理論上不會出什麼問題。

  遠處有幾個施主拉來一輛板車,車子上放著很多栽種著鮮花的花盆。車子拉到我們面前的時候停了下來,程施主指揮著幾位工人往演出台前擺放鮮花,原來是這些花是特意為演出會場准備的。

  我們又站了一會,覺得也沒有什麼要做,便打算回寺去。

  聽見程施主正大聲指導著工人們放花,那些工人把花盆搬來搬去,認真的程施主卻始終對花盆擺放的位置不滿意。天氣已經挺熱了,我們看到工人們滿頭是汗。

  智緣師父輕輕拍拍程施主,程施主轉過頭不解地看著智緣師父。

  智緣師父對程施主說,你隨我來。

  智緣師父向後走了一段路程,程施主跟在他後面的。智緣師父停下腳步,轉過身指著那些放花的地方對程施主說,現在再看花盆還是覺得像剛才那麼不順眼嗎?

  程施主回答智緣師父,仍然有些不順眼,不過已經感覺好多了。

  智緣師父又向後走了一段路程,然後又問程施主,現在再感覺一下花盆是不是還不順眼呢?

  程施主回答說,站遠處看已經沒有覺得不順眼了。

  對事情認真是一件好事,但過度認真的糾纏在其中真的有必要嗎?

  適當的站在遠處看待問題,或者就能寬容點對人和對事,如果這樣還是不能做到,那麼不妨把目光放得更遠一些吧。

58個:放生的鳥

 這段時間每個月一號左右寺裏進香的施主特別多。有很多來寺裏的施主說,他們是去馬家鎮參加放生大會的,順便來寺裏看看。

  我們也是第一次聽說還有這樣一個放生大會,便細細諮詢那位施主。原來放生大會已經辦了好幾次了,施主們在一號那天把一些鳥雀集中起來在馬家鎮附近的小丹山上一起放生。師兄弟們聽到這個消息還是挺高興的,畢竟有那麼多施主很遠地跑來放生,也是一件功德。

  智惠師父卻說,表面上不錯的事情,實際上並非如此。

  戒嗔想來想去,都覺得智惠師父是多慮了,放生這件事情怎麼想都是一件好事。

  那天又快到一號了。智惠師父忽然說,戒嗔,等一號的時候,我們一起下山去馬家鎮一趟去看看放生大會吧。

  戒嗔點頭答應。戒癡和戒塵兩個小師弟,也嚷著要去看看。

  戒癡說,親眼見證施主們放生的功德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戒塵則說,想在現場為放生的鳥兒念一次經,保佑它們平安。

  智惠師父同意了,兩個小師弟擠眉弄眼地笑。戒嗔想他們去馬家鎮玩也是重要的一個目的吧。

  到了馬家鎮的時候,雖然是清晨,天剛微亮,鎮上人已經很多了,馬家鎮本身比淼鎮要小不少,一下來了這麼多施主,更顯得擁擠,街上到處是拿著鳥籠子的施主。

  戒嗔不由得贊歎,一下有那麼多鳥兒被放生,可見施主們的向佛之心。

  跟著施主們一路來到小丹山,我們嚇了一跳,放生大會的規模比我們預想得要大很多,參與的施主們大概接近千人。

  施主們互相交談,每個人都有一張喜悅的臉,等待放生大會的開始。

  智惠師父卻始終沒有像我們那樣雀躍,他對我說,戒嗔,你去問問施主們的鳥是從哪裏來的?

  戒嗔向一位施主詢問,他告訴我他的鳥從山下的花鳥市場買來的,又問了幾位施主,都是一樣的答案,全是從那個市場裏買來了。戒嗔不由得心情沉重起來,原來智惠師父的擔憂並沒有錯。

  有一位施主恰好是在那個花鳥市場裏做生意的,他告訴戒嗔,自從有了這個放生大會,鳥兒的需求量大增,每天都要起早貪黑的抓鳥才能供應得上。

  明媚晨光下,禮炮聲響,千鳥齊飛,戒嗔看到一張張滿意的笑臉。

  總有人向戒嗔諮詢拜佛的姿勢有什麼要領,其實形式固然重要,如果只注意這些形式,而沒有用一顆心,恭敬的拜佛一千次又怎麼樣?你的心依然留在佛堂之外。

59個:損毀的架子

天明寺的後院有間雜物間,平日很少用到的物品都放在裏面,有時寺裏有東西損壞了,總是捨不得扔,也放在裏面。

  損壞的木魚,會想著哪天也許修好了還能用,便把它們堆放在雜物中間。

  缺了腿的小板凳,會覺得上面留著太多的回憶,明知道以後再也用不上,依然藏在雜物間裏。

  摔成兩半的雕花木框,也覺得雕花動人,既然找不到留下的理由,也找不到非要丟棄的理由,就還是放進雜物間裏了。

  就這樣今天一件明天一件,日積月累,雜物間的東西越來越多。

  東西多了,拿起東西也越來越不方便了,有時候想用一些平日很少用到的物品,但也因為外面堆放的雜物太多而拿不到,不得不放棄。

  因為怕梅雨季節物品返潮,所以雜物間裏放了個木架子,架子分成四層。開始的時候我們把一些小型物件堆放在上面,後來東西多了,就隨手堆砌了。

  終於有一天,雜物間裏滿是雜物的木架子轟然倒塌,雜物間裏的物品全部倒塌在一起。

  師父們終於下定決心要進行一次清理。寺裏的人把雜物間的東西,一件件移到院子中間,居然堆了很大一堆:有破了的蒲團,裏面棉絮已經很少了;有被香燭燒出洞的絨布桌布,顯得也沒有什麼用處了。

  清算盤點一下,真正有用的東西,只有十分之一而已,大部分東西都是毫無用途的垃圾。決定徹底的清除掉這些垃圾,諮詢了平日負責運送寺裏垃圾的施主,可他的車子也放不下這麼多東西。

  戒嗔和幾位師兄只得借了他的工具專程去山下,運送這些垃圾。忙碌了一整天,雜物間終於變得空曠,新做的架子放在其中,再放些物品,也不顯得淩亂了。

  我們是否總為自己的缺點找理由,不肯放棄呢?那麼我們的陋習就會像雜物間的那些毫無用途的垃圾一樣越積越多的,甚至掩藏了一些自己的優點。

  真的要等到損毀了一個木架子的時候再去大動幹戈的亡羊補牢嗎?這顯然不如當初每次隨手丟棄一點來得方便吧。

60個:一次在線講經的經歷

 有天,五臺山的一位師兄傳給我一份視頻文件,是他師父的一段講經視頻。他的師父慧能法師很有智慧,說法的方式雖和我們師父們不同,但所得也不少。看視頻的時候,正好智惠師父在場,智惠師父說,既然認識了,不如聯系一下那位法師,看看能不能在線給我們講講經,一定會有不少收獲。

  發QQ消息去聯系五臺山的師兄,師兄請教了慧能法師,法師同意了,說下午給我們講經。戒嗔通知了寺裏的師兄弟們下午法師要給我們講經,大家都挺高興的,畢竟這樣的機會不多,雖然現在能上網的寺院也挺多了,不過交流僅限於郵件和博客,像這樣面對面交流的機會還是很少的。

  下午時分,寺裏的人都集合坐在電腦前,特意把戒癡和戒塵兩個小師弟安排到攝像頭照不到的角落裏坐,省得法師講經的時候,他們亂動,失了禮數。

  過了一會慧能法師坐在了電腦前。法師樣子清瘦,瞧模樣應該不到五十歲,比我們的師父們要年輕點。

  他坐在攝像頭前,看起來也很緊張。他開始講經,可是我們卻聽不到聲音,以為是對方話筒有問題,發現其他聲音文件也播放不了。

  我們想讓法師停一停,可是法師已經講得很投入了。我聽見智惠師父在歎氣,他對我說,戒嗔,你坐下來吧,專心一點,不要讓法師太尷尬。

  只好搬個蒲團,坐到智惠師父旁邊,小聲問師父,可是不知道法師在講什麼怎麼辦?

  智惠師父說,看口型有點像在講《金剛經》。戒嗔很遺憾,因為我最近一直在學《金剛經》,好多地方還是挺糊塗的,今天,居然錯過了一次這麼好的學習機會。

  每當慧能法師停頓下來的時候,戒傲就帶頭鼓掌。

  慧能法師講了半個多小時,又講了一些話後,就離開了,跑到電腦前問五臺山的師兄怎麼了。

  師兄說,剛才法師說嗓子有點不舒服,明天下午再給各位講《大悲咒》的下半部分。

  戒嗔松了一口氣,還有一天時間可以修好電腦。

  不由得慶幸,《大悲咒》戒嗔還是懂的,今天的內容錯過也不算那麼可惜了。

  智惠師父笑我,佛法如此精深,即使是天天念的《心經》,短短的只有數百字而已,誰敢說自己是懂的?

  世上的簡單事,只是你認為簡單而已。

  戒嗔伸手拍了幾下音響,只聽見電流沙沙的聲音。戒嗔的電腦水準有限,不敢隨便擺弄,怕把電腦弄壞。

  能把事情做壞的人,往往不是那些不懂的人,而是似懂非懂的人。

  寺裏電腦水準最高的是戒傲,時不時把寺裏的電子產品拆開,師父們總擔心他弄壞了,可是每次他又能完好地拼上,偶爾也會多個零件在手中,不過電器也沒有見壞。

  戒傲在電腦上弄了很久,又是重裝驅動程式,又是下載新的播放機,音響始終沒有好,

  戒傲弄得滿頭汗,本想多試一會,但是明天下午法師又要來給我們講課了,時間上來不及,只得放棄,決定請山下的電腦高手來幫忙。

  高手們一個接一個地來,各種招數都用了一遍,音箱始終不響,最後找上了淼鎮衛生院的沙大夫。

  沙大夫因為經常要在網上報告傳染病發生情況,所以電腦用得極熟。

  沙大夫坐在電腦前,戒嗔出門給他倒了一碗水,回來時發現電腦已經可以發聲,驚奇地問沙大夫,電腦哪裏壞了。

  沙大夫說,你們把音箱接電腦的線碰松了。

  繞了一大圈的事情最後居然就這樣簡單的解決了,想到我們分析過的音箱不發聲的十幾種原因,心裏忍不住笑話自己。

  很多事情很簡單,圈子的再多也是無用,點與點之間最近的距離永遠是直線。

  用簡單的思想去理解複雜的問題固然不可取;但是把簡單事情複雜化同樣也不可取。

61個:貴賤之分

有天,智恒師父叫戒嗔去寶光寺一趟,帶封信給那裏的法師,另外再借兩本書回來。

  坐上27路公交車,去寶光寺,車上認識戒嗔的人居然有好幾個,有位戒嗔忘記了姓名的大嬸還特意塞著戒嗔一個水蜜桃,戒嗔推辭不掉,只得道謝收了。

  努力想也想不出大嬸的姓名,也許下回見到的時候,戒嗔就會記得她是那位給戒嗔水蜜桃的大嬸了。

  去馬家鎮的人並不太多,27路車車次卻多,平日坐這趟公交車的人是比較少的,有時候整個車只有5—6個人,可是今天不知道為什麼居然已經坐滿了人。

  路程還有一陣子,戒嗔坐在窗邊,向窗外遙望。遠遠望著茅山方向,有種奇怪的感覺,總覺得生活了十年的茅山並不那麼熟悉。

  山頂有棵奇形怪狀的樹,平日經常在下面閑坐,一直沒有覺得有什麼特別,現在卻分外醒目,似一個張牙舞爪的小鬼。

  是否任何事情把眼光放遠一點,就會有不同感覺?

  去馬家鎮的路程雖然遠,中間卻沒有車站,居民們想搭車,只要在路邊招手就可以了。

  車子的班次也不少,總有些人把時間算得很准在此等待。

  車停了下來,上來一個老施主,戒嗔認識他,他就是那個兒子在城裏工作的陳老施主,以前經常拉著戒嗔說故事聽。

  車上人恰好坐得滿滿的,戒嗔正想起來給陳老施主讓座,結果已經有好幾位施主站了起來,看來陳老施主人緣還是挺好的。

  戒嗔坐回座位,陳老施主向戒嗔笑笑便和旁邊的人大聲說笑起來。

  又過了一會,車又停了一下,又上來一位老施主。這位老施主戒嗔不認識他,他穿得很破舊,手中拎著兩個大麻袋。他費力地把麻袋拖到車子中間,車裏卻沒有人站起來了。戒嗔起身幫他一起搬東西,他輕聲地道謝著,我請他坐我的位置,他不肯,只是把其中一個麻袋橫倒在地上,他坐在上面。

  車上人熱情地給陳老施主讓座,卻忽略了另一個老施主,在做善事的時候心中有了貴賤親疏之分,或許會讓我們的行為微微變味。

 

 

62個:壞掉的西瓜

淼鎮邊上有不少田地,這裏的居民大部分靠生產農作物生活,這裏氣候條件還算不錯,所以,居民們收入還不錯,什麼季節種植什麼東西,仿佛已經成了定勢。

  有位姓孫的施主,喜歡推陳出新,別人一股腦種植什麼東西的時候,他就會選一樣其它作物去種。東西多了,自然價格就便宜,而孫施主種的東西,恰恰是緊俏的,所以價格也高很多。

  孫施主在鎮裏很有名氣,提到他的時候,其他鎮民都會誇獎他,人精明,有頭腦。

  誇獎歸誇獎,等到新作物種植的時候,大家還是一股腦兒種植同樣的東西。

  很多人都喜歡學習先進經驗,但是肯照做的又有幾個。

  就像聽道理一樣,聽到的時候恍然大悟,遇到事又拋在耳後了。

  除了種的東西不一樣以外,孫施主還經常出去參加一些培訓,這一年,又引進了一些新品種的西瓜。

  這種西瓜個頭大,味道甜,還比普通的西瓜早熟一段時間,有外地的客人,特意來孫施主這裏采購。孫施主的西瓜名氣越來越大,只好擴大生產。

  孫施主開始雇人和他一起做事,承包的地越來越多了,茅山底下的很大一片田地都是他承包的。

  孫施主和我們寺的關系挺不錯,他的父親就是那位為寺裏製作佛像的孫老施主。

  有天智緣師父帶著戒塵去山下辦事,經過瓜田的時候,孫施主正好在,他招呼師父他們過去坐坐,還熱情地剖開個瓜,請師父他們吃。

  師父本想推辭的,但是瓜已經剖開了,再加上戒塵渴望的眼神,所以就留下和孫施主他們一起吃瓜。

  瓜的味道不錯,師父吃了一塊,戒塵已經吃得滿臉都是了。

  孫施主問戒塵,小師父,瓜好吃嗎?戒塵忙不迭地點頭,孫施主爽朗地笑。

  傍晚,智緣師父回到寺裏,院子裏多了兩筐西瓜,一問,原來是孫施主差人送來的。

  幾位師父商量了一下,覺得不能收西瓜,現在的季節,並不是瓜價特別便宜的時候,孫施主的西瓜是最緊俏的,很多外地的商販甚至住在鎮裏等著他的西瓜成熟。

  師父便讓我和戒傲把西瓜抬回去還給孫施主,戒塵跟在我們後面一起給西瓜送行。

  孫施主看到我們把瓜送了回來,很不高興,就是不肯收回去,結果我和戒傲只好帶著西瓜和歡天喜地的戒塵回到寺裏。

  師父去送了一次錢,又被擋了回來。

  西瓜放了幾天,也沒法處置。

  終於有天師父說,你們吃吧。

  孫施主送來的西瓜挺多,加上前面又放了好幾天,西瓜吃到最後的時候,最下麵的幾個已經有點壞了。

  師父叫我們把壞的西瓜扔掉,可是戒塵有些捨不得,又偷偷吃了一個半壞的西瓜。戒塵拉了幾天肚子,沙大夫還特意了從山下跑來給他吊水。

  東西並非越多越好,就算是好東西也不例外,總要學會適可而止。

63個:智緣師父的木窗

智緣師父住的房間在寺院後面,是很久以前蓋的,偶爾修葺一下。不過老房間總是有些破舊,特別是那扇窗戶,不知道有多少年的曆史了,上面盡是蟲蛀的洞,木頭上曾經的棱角也快磨平了。

  我想當年削平它的巧匠一定沒有想過有這麼一天。

  風大點的時候,總能聽見木窗嘎嘎的響動聲。曾經建議過智緣師父幾次,讓他換個新的窗戶,他總是不聽,覺得木窗既然沒有壞,那麼還是可以用的。

  一夜風雨過後,木窗終於被吹斷了。早晨經過,正看見它掉在走道中間,智緣師父看著它歎氣說,看來只得換個新的了。

  淼鎮的木匠很多,聽說智緣師父要換窗子,都爭著要給師父做。並不是從掌聲與贊歎中走過的人才可得到人們的認同,小事情一樣可見人心。

  最後接下了活的是周木匠。周木匠在淼鎮上的木匠中年紀最大,他既然開了口,別的木匠自然不好說什麼。

  周木匠拿著工具在師父的窗戶上量了很久,他先讓我們用厚紙糊上窗戶,暫且擋住風塵,就下山去了。

  過了好幾天,始終不見周木匠上山來,想下山去找他問問,師父阻住了我,他說,也許周木匠事情多,窗戶已經被紙糊上了,又不礙什麼事,何必去催促他。

  再過幾天,周木匠上了山來,把做好的新木窗安在師父的窗上。沒有上過色的木窗,薄薄的刷著一層清漆,湊上前看,木窗雕刻得極其精細,窗格中間雕刻的菩薩,眉目清晰,神態各異。原來周木匠用了那麼長時間,是因為費了不少功夫在雕刻上,想到戒嗔前幾天還誤解過他怠工實在是慚愧。誠心地贊歎周木匠的手藝,他咧著嘴笑,神情得意,付他工錢的時候,他推託了半天,最後只拿了很少的材料費便下山了。

  天明寺的面積挺小的,所以經常有香客到後院,智緣師父的窗戶在一排舊窗戶中總是顯得特別突出,常有香客湊在窗前嘖嘖贊歎木窗的手工。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稱贊的,有天有位大城市來的施主,可能是周木匠的同行,也可能是經營相關商品的,他站在窗前許久,撇嘴笑著,一點點的向他同行的人評價著這扇木窗,戒嗔雖然不清楚他說的那些術語,但是我也知道他的意思是說周木匠的作品雖屬於上品,但也有不少瑕疵之處。

  那位施主下山的時候,戒嗔忽然想到我們寺裏其實也有一個和這位施主有同樣觀點的人,那就是小師弟戒癡,他那天在窗下曾經說過,都說好看嗎?為什麼我不覺得呢?

  是與非,對與錯,都是一個結論而已,即使得出了相同的結論的人,其實水準也可能是天差地別,當我們評價一件事物好壞之時,是不是應該考慮一下,自己是屬於哪類人呢?是城裏來的那位專家還是戒癡呢?

64個:胖大嬸的苦惱

淼鎮上有位大嬸,長的挺胖,大家都叫她胖大嬸,她對別人叫她胖大嬸也不以為然,叫得久了,真名反而無人叫了。胖大嬸最近非常苦惱,多次來寺裏向請智緣師父訴苦,傾訴她的家庭暴力的情況。

  她丈夫我們也是認識的,是鎮裏的屠夫,長得五大三粗,看起來就很凶。屠夫是和尚最頭痛的職業,戒塵也很怕他,每次經過他家門口的時候,都會繞道而走,智緣師父也一直想導他向善,卻找不到好機會。

  智緣師父一時也想不起來開解大嬸的故事,只是看大嬸愁眉不展的樣子,也心生同情,便請大嬸和來聽佛法故事的香客一起聽故事,希望可以開解一下大嬸。大嬸欣然答應,說定然天天來。

  大嬸家住得很遠,在平湖邊上,距離天明寺有很長的一段距離,但是大嬸很虔誠,幾乎每天都是來得最早的,坐在最前排,靜靜地聽故事。大嬸也沒有像其他香客那樣,聽完故事後,再向智緣師父請教佛法,只是常常若有所思地離開了。

  智緣師父雖然智慧超群,也想找個機緣特意為大嬸說個故事,化解她心中的魔障。只是想了很多天,總覺得自己的諸多故事中,沒有一個是適合大嬸的,有些故事說得不得法,還誤導了大嬸。

  這些日子,智緣師父在禪房中苦思,還是一無所獲。有一日,智緣師父在三重瀑上取水,偶得出一個故事,覺得用來開導大嬸再好不過,智緣師父心喜不已,決定第二天便在佛堂中講出來。

  第二天一早,在智緣師父開講之前,大嬸滿臉喜色的向智緣師父道謝。大嬸對智緣師父說,這些天,智緣師父為她特意講了很多故事,讓她有了很深的感悟,最近一段時間,她已經不和她丈夫打架了,這一切變化都是師父帶給她的。

  智緣師父有點詫異,便仔細詢問大嬸最近聽故事都聽出了些什麼?

  大嬸細細把最近師父所說的故事一一做出解釋,智緣師父啞然失笑。原來大嬸所做出的解釋和師父想說的差別很大,智緣師父所說的一切故事,大嬸順利成章的理解成開解她家庭矛盾的故事了。

  如果一個人心中有從善的念頭,所想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會往善的方向發展。

  即便是再好的故事,若聽故事的人無心為此,也是一樣的枉然。

65個:王施主的畫

有位來寺裏進香的施主久聞程老施主製作的竹雕,幾次去鎮裏都沒有買到,很是失望。這位施主那幾日住在我們寺裏,和智惠師父說起這事情,希望我們幫他個忙,看到了竹雕就先代購了,下次他來寺裏的時候取,智惠師父答應了他。有次戒嗔外出的時候,師父們便讓戒嗔順道去程老施主家一趟。

  程老施主居住的地方在茅山的對岸,戒嗔要從平湖上坐船過去。平湖邊住著一位四十多歲的王施主,他幾年前從城裏搬來平湖邊上住著,在平湖邊建了一座大房子。戒嗔和他認識,是因為他經常在三重瀑旁邊拿著畫板畫畫。有時候戒嗔和師弟們也會成為他畫中的人物。

  平湖附近的房子比茅山還要貴,曾經有施主想來天明寺出家,可是寺裏地方太少,也建不起新房子,只能作罷。

  王施主家境不錯,他的房子是平湖邊上最大的。王施主行為有點怪怪的,家裏有一條小船,並不是什麼小遊艇,而是一條很小的木船。平湖上現在載客都是遊艇了,湖上老梢公退休前,王施主買下了他的船,大概只能坐3-4個人的小木船。周圍的居民都笑話他,買了這條破船來做什麼?

  王施主卻不以為吃了虧,每次去平湖附近的地方都是自己劃船而去。每個人的心境都不一樣,你眼中的怪異行為,對別人而言實際上再正常不過。

  王施主知道戒嗔要去對岸便主動說願意載戒嗔過去,戒嗔很願意和王施主一起,因為施主很有學識,雖然說出的話,戒嗔並不能完全懂,不過每次都有領悟的感覺。

  王施主把小船從岸邊的草叢中拖了出來,由於船已經很久沒有下水了,船底部幹裂了一條小縫,剛下水時,湖水從船底緩緩的向裏面冒進來。王施主一邊劃船,而戒嗔則一邊往船外潑水,直到船底的木頭被湖水漫漫浸泡漲大後,水才不再進入。

  船上有畫夾,戒嗔拿在手中翻看,原來是王施主近期在茅山中所做的畫。奇怪的是,在他的畫中,戒嗔永遠都只是背影。戒嗔笑著問王施主,為什麼不肯畫戒嗔的臉呢?

  王施主笑著回答說,人的臉是最難畫的東西,也最沒有必要畫出來,因為人人心中早已有了不同的影像。

66個:戒塵和戒癡的演出

六一兒童節的時候,鎮上安排了一場演出,演員主要是鎮上兩個小學的學生,政府的一位工作人員平日裏也常來我們寺裏聽故事,他特別做了智惠師父的工作,說服他讓戒塵和戒癡去表演節目,考慮再三後智惠師父同意了。

  政府的工作人員本想我們去表演功夫的,但是我們寺裏和少林寺那些大寺不一樣,沒有武僧,智惠師父說,那就唱個歌吧。戒塵和戒癡平時也常常哼歌,但是那些網絡歌曲,內容大部分都屬於情歌,平時哼哼也沒有太在意,細想歌詞就有點嚇人了,還讓兩個少兒和尚出去唱就更不好了。

  最後商量結果,決定叫戒塵和戒癡去念大悲咒,這樣可以一邊表演節目,還能宏揚佛法,一舉二得,大家都覺得是不錯的主意。

  這是天明寺建寺以來第一次有人出去演出節目,全寺人都很緊張,兩個小師弟從來沒有上臺演出過,連續幾天都忙著排練節目,幾位師父和戒嗔一起做觀眾給他們建議。

  戒嗔還特意為他們兩個挑了寺裏最好看,聲音最好聽的木魚。

  智惠師父更是特意交代了戒塵和戒癡念經的態度一定端正,不能像平時那樣嘴巴裏嘟囔嘟囔,搞的施主們都聽不清,曲解了佛法可不好。

  戒塵和戒癡點頭答應著。

  師父們一點點糾正他們的發音,兩人的進步非常明顯,有幾處一直發不准的音也陸續攻克了。

  那天去鎮上演出節目,寺裏除了留下一位師兄看家,其他人都穿上最幹淨的僧袍一起去鎮上。

  那位師兄因此還很不高興,說師父偏心,這麼大事都不讓他參加。

  那天的淼鎮上特別熱鬧,因為這次演出,是近五年來的第一次,很多附近鎮裏的人都趕來看熱鬧,我們遠遠看到有橫幅上面寫著:歡迎天明寺的小師父來鎮上演出。

  師父們很緊張,沒想到他們居然那麼重視我們的演出。

  戒嗔拉著戒塵的手,他的手中全是汗,我們的節目被安排在最後一個,圍觀的鎮民幾乎沒有提前離開的,都等著兩位小師弟的演出。

  戒嗔送兩位小師弟上臺,可能是周圍的觀眾太多的緣故,明顯看得出他們很緊張。

  那一刻是整場演出最安靜的時刻,鎮民都靜靜地等著他們表演。而他倆則站在台中間只是茫然地敲著木魚,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鎮民微微的沉默了一下,忽然爆發出驚人的掌聲,話筒中傳來戒塵和戒癡越來越大聲念著大悲咒,甚至念得比排練的時候還要好很多。

  念完大悲咒後,很多鎮民都要求他們再念一個,所以他們兩個又加念一部心經,心經可是從來沒有排練過的,但是他們一樣也念得很好。

  有時候一份小小的鼓勵可以產生奇妙的效果,而保持了平常心的戒塵和戒癡一樣可以發揮出不一般的水準。

  那天很多鎮民都對師父說,兩位小法師表演得太好了,雖然聽不懂內容,但是還是很讓人感動。

  聽不懂佛經有什麼關系,有心的人,比熟識經文的人更值得稱道。

67個:粉色山果

茅山上有很多植物,每逢秋風吹滿山穀的時候,山上就會出現很多不知名的野果。在那個季節,我和戒傲就會一起進山去采果子,把各色水嫩的果子放在山泉水中仔細清洗幹淨,用僧袍滿滿載上一兜回寺裏和師父、師兄弟們一起分享。

  戒嗔會挑出幾個最大的放在三位師父前面,幾位師父都會交口稱贊戒嗔懂得尊敬師長,特別是智惠師父還會以此事教育戒癡和戒塵,要他們向戒嗔學習。

  戒嗔這時也覺得不好意思,因為剛才在路上的時候,我和戒傲把幾個更大的吃掉了。

  山果裏有種粉紅色的果子,這種果子香甜多汁,只是特別稀少,有時候跑遍了全山,都找不到一兩個。如果找到這種果子,我和戒傲是不敢偷吃的,會帶回來讓師父分配。

  大概是三、四年前的,有次戒嗔又采到這種果子,戒塵眼巴巴地看著果子,大家都知道他的心思,師父笑笑,便把幾顆粉紅色的果子給了戒塵,戒塵吃了後,晚上先拉肚子不止,接著發起高燒,差點送了性命。仔細看來,那天寺裏戒塵吃的唯一特別的東西就是那幾顆粉紅色的果子,師父懷疑水果是否和山上其他品種有了雜交,產生了變異,變成了有毒的品種,便囑咐寺裏人要小心這種品種。從此寺裏再也無人敢吃這種果子,甚至看到了也不再採摘。

  去年,有幾個遊客在山裏遊玩,中途經過天明寺,便想進來休息一下,戒嗔搬了幾張木頭板凳請幾位客人休息。

  有位客人在寺裏的水龍頭處洗山果,說是從山上采來的。戒嗔忽然看到中間混雜著粉紅色的毒果,正准備大聲告訴客人這個果子不能吃的時候,他已經張口吞了下去。

  戒嗔把幾年前戒塵的事情告訴幾位客人,他們都很緊張,也不敢立即外出了,戒傲還跑去山下請沙大夫來寺裏,生怕出了意外。

  等了整晚,吃了毒果的客人仿佛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便告辭下山而去。

  戒嗔看著他們背影想,那一年發生的事情是否只是一個巧合,實際上和粉紅色的果子無關。我們卻因為這個原因,從此不敢吃粉紅色的果子。

  有時候,人們的偏見比一無所知更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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